第四十章
第四十章
马小跳从办公室回来时,宁灵周围一圈的人全站起来了,目光灼灼地望向了他。
马小跳坐在座位上,按开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,最后才喘着气说,“我刚刚冒着大不敬的态度八卦了一下,是真的!吉祥真的要结婚了!”
体委在一旁笑骂一声,“吉祥,年方四十二,竟然至今未婚!我还以为语文老师逗我们呢。”
“老师说了,这事本来打算过两天跟我们说的,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,那他就提前跟我们请假了,让我们到时候好好听郭主任的课。”马小跳补充了一句。
旁白有人问了一句,“说起来,老郭不是教政治的吗?怎么教数学了?”
“好像是其他数学老师的课调不过来,所以就让老郭代课了,老郭以前也给别班代过数学呢,”马小跳摇摇头,一脸感慨,“人不可貌相啊,别看老郭长得凶神恶煞,肚里还挺多墨汁。”
先前大家都被吉祥即将结婚的事情镇住了,这会儿才想起未来几天即将跟老郭天天面对面sayhi,顿时都颓了下去。
吉祥最是清楚文(7)这帮小鬼心里在想什么,在一次课上又提起了这件事,让大家一定要遵守纪律,给老郭留个好印象。
期间有人打探他结婚对象的事,老郭也毫不避讳,说两人是高中同学,原本都没有结婚的打算,但是后来自然而然就在一块了。
他说的轻描淡写,脸上却忍不住有些脸热,匆匆将话题拐回了课本上。
在宁灵他们的认知里,“不结婚”尚且还是一个很新鲜的事,即便课上被吉祥打断谈论,课下他们也忍不住聊起这事。
马小跳甚至还提出要给吉祥录个祝福视频,当作文(7)全体送他的新婚礼物。
周围顿时一呼百应。
马小跳在这种事上向来很积极,很快便将设备和地点都找好了,因为怕在教室被吉祥逮住,所以选择了相对安全的地理室。
放学后,凡是愿意参加的都往地理室那边走了过去,体委跟负责钥匙的老师借了地理室的钥匙,一早就打开门等着了。
地理室靠窗的位置有一块地方堆满了纸箱,体委把纸箱搬开之后,梁雯找了两张凳子往那边一摆,正好可以当拍摄的位置。
马小跳手上的摄影机是跟亲戚借的,他压根就不熟悉具体的操作,这会正跟人一块研究怎么录像。
梁雯站在门口的位置,用手比了个镜头往里看了看放椅子的位置,“这墙不行啊,也太丑了。”
那面墙之前大概挂过画框之类的东西,墙面中央有一个洞,时间久了之后它周围一圈的墙皮都脱落。
“找找有没有可以遮挡的东西。”梁雯说着就往一旁的书柜走了过去。
地理室里上锁的柜子,他们没办法打开,最后只在角落的纸箱里翻找出了一张红的卡纸,大概是以前某次文艺汇演留下的道具材料,但好在卡纸够大,可以勉强充当壁纸。
“一次上两个人啊,等说完祝福语之后就迅速换下一组。然后祝福语的话随便说点什么都行,不要太长,不要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讲起,控制好字数啊,然后就尽量不一样,不过要是实在没词一样也没事,反正祝福送到就行了……好,谁先第一个!”
马小跳话音刚落,整个地理室,连同走廊的人都安静了。
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考验人与人之间的友谊,宁灵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搜祝福语,网页里刚蹦出个百年好合,里屋就传来马小跳的喊声。
“宁灵!你跟唐唐先来!”
宁灵收起手机,叹了口气,就知道往熟人身上宰。
唐唐悠闲自得地靠着栏杆,两手往栏杆上一架,冲她努努嘴,“我歇会啊,你跟沈雾去。”
“你干嘛了?你要歇着啊。”宁里一脸茫然。
她们刚就站着聊了几句,也没见唐唐离开过啊。
“你管我呢,快去快去。”唐唐催促她。
屋里马小跳正喊着呢,宁灵只好拉上沈雾一块进去了。
宁灵问,“你想好说什么了没有?”
沈雾说,“新婚快乐,百年好合。”
“不行,这我词呢,你换一个!”宁灵小声说。
地理室里有些闷热,阳光的余温久久不散,宁灵索性将校服外套脱了,只穿着一件白色卫衣,巧合的是,沈雾今天也穿了一件白色卫衣。
宁灵往椅子上一坐,有些惊讶的笑道:“我们今天是同款啊。”
沈雾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,偏开了头。
宁灵不明所以,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就端端正正坐好,面带微笑地看向了镜头。
下一秒却发现没人喊开始,也没人给手势,周围静悄悄的,所有人都沉默地望向了他们。
下一秒地理室里爆发出一阵大笑。
只有宁灵茫然四顾,不知所措。
片刻,马小跳从镜头后面抬起头。
“这背景,这衣服,这姿势,”马小跳说,“我怎么感觉,我是在给你俩拍结婚照呢。”
结婚照……不,婚礼祝福视频最终在鸡飞狗跳下录制完了。
马小跳的亲戚是开婚纱店的,平时也兼顾帮人拍婚纱照,到时候让对方帮忙剪辑制作一下视频,起码让它看起来像个“礼物”。
周燕最近在跟江阿姨商量开蛋糕店的事。
宁灵以前觉得开店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,直到看到周燕连个开店地址都要现场考察,还得观察同地段蛋糕店的经营情况、人流量等等杂七杂八的事情。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以前想得太过简单了。
她以为想要做成一件事,最艰难的是迈出第一步,但现实是往后迈出去的每一步都不会简单。
但周女士最近已经将开店的位置定下来了,这会正和江阿姨讨论装修的具体细节。
宁灵走出校门口时收到周燕的短信,让她去广场旁边的购物天地,今晚跟江阿姨一块吃饭,正好马小跳也要去购物天地归还设备,他们刚好能搭个伴。
学校对面就有公交站,宁灵拎着书包百无聊赖得等马小跳去教室取完东西回来。
公交站里大多数都是实中的学生,宁灵往后退的时候不小心撞上了人,她一转头,发现是苏亭亭。
自从换座一事后她跟苏亭亭就很少碰上了,很奇怪,明明在一个教室,但打照面的机会却很少,更别提开口聊天了。
她有些尴尬的笑了笑,“不好意思啊。”
“没事,”苏亭亭往旁边移了移,小声问,“你要过来吗,那边太挤了。”
宁灵心里是不想过去的,但是人家都提了,她不过去又不太好,只好故作自然地靠了过去,没话找话地问她坐几路公交。
“11路,你呢?”
购物天地坐11路可到不了,幸好到不了。
“我去购物天地,好像2、4、31都可以……”宁灵明明已经看过一遍公交站牌,但这会儿还是转身往旁边望了过去,像是真不清楚几路一样。
马小跳是爬过来吗!这时间都够她回家了!
“宁灵。”苏亭亭忽然在她身后开了口。
宁灵莫名眼皮一跳,下一秒就听到对方低低的声音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
宁灵立马转过身,有些不知所措地摆摆手,“不是,你跟我道歉干嘛啊……你要是为了之前换座的事,完全没必要,虽然当时我确实挺惊讶的,但是你也没错……”
苏亭亭有些奇怪地看着她,“……你不知道?”
宁灵这下更茫然了,“知道什么啊?”
苏亭亭抿了抿嘴,她这段时间一直因为当初欺骗宁灵而懊悔,但又没勇气跟她解释,她原本以为沈雾早就将事情缘由告诉了宁灵,但现在看来……
苏亭亭垂下眼,过会儿忽然腼腆地笑了笑,“没什么,我就是觉得当时做得不对,一直想跟你道歉来着。”
“多大点事啊。”不远处有一辆公交车缓缓开过来,宁灵探头看了一眼,转头连忙催促她,“是11路!你往前站吧,一会挤不上了。”
苏亭亭看着她,片刻才点了点头。
公交车一停,人流全往车门涌了过去,苏亭亭的小小身躯很快被全全挡住。
正好马小跳这会从对面跑了过来,他气喘吁吁地拎着书包问,“是、是我们的车吗?”
“不是,”宁灵顺势将他手里的特大号水瓶接了过来,“你怎么连水瓶也带回家?”
“我换、换一个”马小跳拍了拍胸口,边顺着气边说,“你刚跟谁说话呢?”
“我……”宁灵刚转回头去看公交车,车子便发动开向大道,她总感觉苏亭亭刚才看她的眼神挺奇怪的,但又琢磨不出什么,“……就班里的同学。”
到达购物天地时,天已经黑的差不多了,宁灵把手里的水瓶还给马小跳。
眼前这家婚纱店宽敞又精致,面向街道的方向有一扇透明玻璃,能够看到里面摆放的各种各样的婚纱。顶上有一排小的聚光灯,灯光落在纱裙上像流动的银河。里面有人背对着他们在试婚纱,背后有两道流苏一样的细纱蜿蜒到脚下,宁灵盯着她看,莫名就想起在地理室,马小跳说过的那句话。
她顿时一阵别扭,匆匆收回视线。
“你妈妈就在那边等你是吧,那我就不送你过去啊,回见!”马小跳说完就走。
宁灵立马喊住他,“等会!”
“怎么了?”
“那个视频,”宁灵搓了搓手,声音有些小,“你一会能发我一份吗?”
马小跳点点头,“可以啊,但你要干吗?”
马小跳的目光坦坦荡荡,宁灵却像在黑暗中被聚光灯一把罩住的人,她做贼心虚地舔了舔唇,拇指在食指上蹭红一片。
“……我想留着。”
好在马小跳这人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,他匆匆应了一声就往里面走去了。
宁灵松了一口气,掏出手机准备给周燕打电话,问清吃饭的位置。
玻璃窗里试婚纱的女人轻轻晃动转过了身,她身上的纱裙随之一摆,像一尾游刃有余的银鱼,宁灵余光瞥见了,下意识望了过去。
“喂,宁宁啊,你到哪了?”耳边的手机传来周燕的声音,“喂?信号不好吗?”
宁灵望着玻璃窗上的人,好半天没说话。
……这不是柳亭阿姨吗?
柳亭阿姨要结婚了?
那周景宇知道吗?
如果周景宇不知道,那她该不该告诉他呢?但是他一直在期待父母有朝一日能够复合,如果他知道他妈妈要结婚了……应该会很难过。
宁灵一会儿愁眉苦脸,一会儿又唉声叹气,江阿姨还以为她是因为学业繁重,身心俱疲,吃完晚饭后都没顾上跟好闺蜜闲聊,连忙催促周燕领着她回家休息。
周燕按下家里的门锁,进屋换鞋,“学习累了我倒是不信的,但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?跟妈妈说说?”
宁灵跟在她身后进屋,一把从后面抱住了周燕,跟周燕连体婴儿似的同手同脚往客厅走去。
“我有一个朋友啊,她一不小心知道了一个跟自己好朋友有关的秘密,但是这个秘密呢,她不说吧,不厚道,但要是说吧,她又怕对方知道会难过。”宁灵歪头看周燕,“你说她要怎么做呢?”
“哎哎哎起来,重死了,”周燕从宁灵八爪鱼似的怀抱里挣脱,坐到了沙发上,抬头看着她,“谁啊?小宇吗?”
宁灵:“……”
“你这样,我们可就聊不下去了啊!”宁灵盘腿坐到她身边,义正言辞地强调,“都说是我一个朋友了!”
“好,你的一个朋友。”周燕想了想说,“知道了会难过?那说明这个秘密对于你的朋友……”
宁灵盯着她。
周燕毫不犹豫就改口,“……你朋友的朋友来说,不是一件好事,对吗?那妈妈问你,这个秘密,他有没有可能知道呢?”
柳亭阿姨结婚这么大的事情,周景宇以后肯定会知道吧。
宁灵连忙点点头。“他现在不知道,以后应该会知道。”
“那这不就行了,也就是早遭罪和晚遭罪的区别。”周燕拿起遥控器,按了个晚间新闻看,“你啊……哦,不,你朋友啊,压根就不用烦恼这事,这事她说不说都一样,反正结果都在那了,不过如果是妈妈的话,妈妈就不会说。”
“为什么?”宁灵问。
周燕顿了顿说,“……明哲保身。”
“但明明知道却没有告诉他,那不是欺瞒他吗?”
要是周景宇知道了一件与她有关的事,但周景宇却没有及时告诉她,那她肯定得生气了。
宁灵皱着眉,左思右想都得不出结论,最后哀嚎一声往沙发上倒了下去。
“别这么毛毛躁躁的,等会扭伤脖子有你疼的。”周燕连忙将她扭歪在一边的脑袋摆正,她想了想低头看着宁灵,心思一动,“你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吧?”
“天地良心!我哪有啊!”宁灵连忙坐起身,“我什么时候瞒过你了。”
“你初中那回不是瞒着我去参加什么志愿者……”
“哎哎哎!打住!那都多久的事情了!我现在不是好好的……”
宁灵忽然一顿,一下一下地捏着怀里的抱枕,“对了,妈,我当时的那些资料哪去了?”
“什么资料啊,不都被你爸扔了吗,你爸那回可气坏了,他从小到大都没跟你大声说过话,就那一次差点动手打你。”周燕叹了口气,按着遥控器又换了个谍战剧,“以后再不行了啊!”
“知道了,我就是想看……”宁灵话音一顿,口袋里的手机连着震动了好几下。
她掏出来一看,是马小跳的信息,他将视频发过来了。
周燕探头想看,“什么啊?”
宁灵心下一跳,在脑子转起来之前,手就移开了,这一移开可就说不清了。
本来也没什么,就是给老师送祝福的视频,就算给周燕看了,她也挑不出刺,但宁灵心虚,她别有用心,她自己埋着刺,才生怕别人挑。
周燕的目光一下就变得耐人寻味,“宁小灵啊,你别是给我……早恋了吧?”
宁灵脑袋“嗡”的一声响,耳边像是潮水灌溉,一泻而下,震得她心里都有余震。
“我这么可能!”宁灵一下站到了地板上,先发制人,“周燕同志!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怀疑人呢!我一天天的那么努力学习,我、我哪来的心思啊,你这人怎么……”
周燕虽然不知道她为何反应这么大,但也被她的气势镇住了,她和宁灵向来以“好友自居”,这会还真以为自己做错了。
“好好好!我不说了不说了!我就那么一提,”周燕指着她的手机,“那,那个到底是什么?”
话题引回了安全区域,宁灵炸起的毛渐渐软了下来,像是要证明自己的清白,她直接将手机往周燕眼前一放,在她看清屏幕,犹豫着要不要点开视频时,又快速缩回了手。
“我们班主任要结婚了,这是我们给他录制的祝福视频。”
周燕拖长音“哦”了一声,片刻倏忽扬了扬眉,“你刚那么激动,我还以为是你结婚呢……封面那小伙还挺帅啊。”
宁灵趿拉着拖鞋随口应了一句,“还行吧,我回房间了啊。”
宁灵一路慢悠悠地晃进房间,漫不经心地关上门,房门一合上,她顿时原形毕露,劫后余生般躺在了床上。
吓死我了,老妈要是再多问几句,我肯定就……
……等会?封面?
宁灵躺在床上,立马按亮手机举到自己眼前,马小跳发过来的视频下面有一句话。
半成品,你先看看。
半成品?
宁灵视线往上一移,视频只有短短九分钟,封面没来得及做,所以上面穿着白衣服,靠着红墙壁,端端正正坐着的人,正是她和沈雾。
而下面的字也跟儿戏一样,一共就两排,但字体不一样,大小也不一样。
文(7)班全体学生,祝张吉老师(小字)
新婚快乐,百年好合(大字)
宁灵:“……”
这说是她结婚,都不为过。
宁灵虽然万般羞耻与脸红,但还是将封面的那张图截了下来,又小心的把底下的字体抹掉了,准备当做照片洗出来,但只有一张未免太刻意了,所以她转头又把其他人的也截了下来,一并送去照相馆洗了出来。
她选的尺寸很小,照片刚好可以放在手机壳后面,宁灵把照片放了进去,但想了想又拿了出来。
这张照片里的沈雾依旧没什么表情,但是宁灵的视线从他眉眼一路往下滑,总觉得当时他应当是要笑的。
这是他们的第一张合照。
宁灵抱膝坐在椅子上,她房间的窗户开着,圆润莹亮的月亮高高挂在天边,晚风卷着不知何处飘来的花香,一点一点钻进她心里,盛出一片春光。
她顿了顿把照片翻了过来,提笔在背面一笔一划地缓缓落笔。
想把春天送你。
又怕你不喜春日风雨。
我就是这样。
喜欢着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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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小跳从办公室回来时,宁灵周围一圈的人全站起来了,目光灼灼地望向了他。
马小跳坐在座位上,按开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,最后才喘着气说,“我刚刚冒着大不敬的态度八卦了一下,是真的!吉祥真的要结婚了!”
体委在一旁笑骂一声,“吉祥,年方四十二,竟然至今未婚!我还以为语文老师逗我们呢。”
“老师说了,这事本来打算过两天跟我们说的,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,那他就提前跟我们请假了,让我们到时候好好听郭主任的课。”马小跳补充了一句。
旁白有人问了一句,“说起来,老郭不是教政治的吗?怎么教数学了?”
“好像是其他数学老师的课调不过来,所以就让老郭代课了,老郭以前也给别班代过数学呢,”马小跳摇摇头,一脸感慨,“人不可貌相啊,别看老郭长得凶神恶煞,肚里还挺多墨汁。”
先前大家都被吉祥即将结婚的事情镇住了,这会儿才想起未来几天即将跟老郭天天面对面sayhi,顿时都颓了下去。
吉祥最是清楚文(7)这帮小鬼心里在想什么,在一次课上又提起了这件事,让大家一定要遵守纪律,给老郭留个好印象。
期间有人打探他结婚对象的事,老郭也毫不避讳,说两人是高中同学,原本都没有结婚的打算,但是后来自然而然就在一块了。
他说的轻描淡写,脸上却忍不住有些脸热,匆匆将话题拐回了课本上。
在宁灵他们的认知里,“不结婚”尚且还是一个很新鲜的事,即便课上被吉祥打断谈论,课下他们也忍不住聊起这事。
马小跳甚至还提出要给吉祥录个祝福视频,当作文(7)全体送他的新婚礼物。
周围顿时一呼百应。
马小跳在这种事上向来很积极,很快便将设备和地点都找好了,因为怕在教室被吉祥逮住,所以选择了相对安全的地理室。
放学后,凡是愿意参加的都往地理室那边走了过去,体委跟负责钥匙的老师借了地理室的钥匙,一早就打开门等着了。
地理室靠窗的位置有一块地方堆满了纸箱,体委把纸箱搬开之后,梁雯找了两张凳子往那边一摆,正好可以当拍摄的位置。
马小跳手上的摄影机是跟亲戚借的,他压根就不熟悉具体的操作,这会正跟人一块研究怎么录像。
梁雯站在门口的位置,用手比了个镜头往里看了看放椅子的位置,“这墙不行啊,也太丑了。”
那面墙之前大概挂过画框之类的东西,墙面中央有一个洞,时间久了之后它周围一圈的墙皮都脱落。
“找找有没有可以遮挡的东西。”梁雯说着就往一旁的书柜走了过去。
地理室里上锁的柜子,他们没办法打开,最后只在角落的纸箱里翻找出了一张红的卡纸,大概是以前某次文艺汇演留下的道具材料,但好在卡纸够大,可以勉强充当壁纸。
“一次上两个人啊,等说完祝福语之后就迅速换下一组。然后祝福语的话随便说点什么都行,不要太长,不要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讲起,控制好字数啊,然后就尽量不一样,不过要是实在没词一样也没事,反正祝福送到就行了……好,谁先第一个!”
马小跳话音刚落,整个地理室,连同走廊的人都安静了。
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考验人与人之间的友谊,宁灵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搜祝福语,网页里刚蹦出个百年好合,里屋就传来马小跳的喊声。
“宁灵!你跟唐唐先来!”
宁灵收起手机,叹了口气,就知道往熟人身上宰。
唐唐悠闲自得地靠着栏杆,两手往栏杆上一架,冲她努努嘴,“我歇会啊,你跟沈雾去。”
“你干嘛了?你要歇着啊。”宁里一脸茫然。
她们刚就站着聊了几句,也没见唐唐离开过啊。
“你管我呢,快去快去。”唐唐催促她。
屋里马小跳正喊着呢,宁灵只好拉上沈雾一块进去了。
宁灵问,“你想好说什么了没有?”
沈雾说,“新婚快乐,百年好合。”
“不行,这我词呢,你换一个!”宁灵小声说。
地理室里有些闷热,阳光的余温久久不散,宁灵索性将校服外套脱了,只穿着一件白色卫衣,巧合的是,沈雾今天也穿了一件白色卫衣。
宁灵往椅子上一坐,有些惊讶的笑道:“我们今天是同款啊。”
沈雾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,偏开了头。
宁灵不明所以,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就端端正正坐好,面带微笑地看向了镜头。
下一秒却发现没人喊开始,也没人给手势,周围静悄悄的,所有人都沉默地望向了他们。
下一秒地理室里爆发出一阵大笑。
只有宁灵茫然四顾,不知所措。
片刻,马小跳从镜头后面抬起头。
“这背景,这衣服,这姿势,”马小跳说,“我怎么感觉,我是在给你俩拍结婚照呢。”
结婚照……不,婚礼祝福视频最终在鸡飞狗跳下录制完了。
马小跳的亲戚是开婚纱店的,平时也兼顾帮人拍婚纱照,到时候让对方帮忙剪辑制作一下视频,起码让它看起来像个“礼物”。
周燕最近在跟江阿姨商量开蛋糕店的事。
宁灵以前觉得开店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,直到看到周燕连个开店地址都要现场考察,还得观察同地段蛋糕店的经营情况、人流量等等杂七杂八的事情。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以前想得太过简单了。
她以为想要做成一件事,最艰难的是迈出第一步,但现实是往后迈出去的每一步都不会简单。
但周女士最近已经将开店的位置定下来了,这会正和江阿姨讨论装修的具体细节。
宁灵走出校门口时收到周燕的短信,让她去广场旁边的购物天地,今晚跟江阿姨一块吃饭,正好马小跳也要去购物天地归还设备,他们刚好能搭个伴。
学校对面就有公交站,宁灵拎着书包百无聊赖得等马小跳去教室取完东西回来。
公交站里大多数都是实中的学生,宁灵往后退的时候不小心撞上了人,她一转头,发现是苏亭亭。
自从换座一事后她跟苏亭亭就很少碰上了,很奇怪,明明在一个教室,但打照面的机会却很少,更别提开口聊天了。
她有些尴尬的笑了笑,“不好意思啊。”
“没事,”苏亭亭往旁边移了移,小声问,“你要过来吗,那边太挤了。”
宁灵心里是不想过去的,但是人家都提了,她不过去又不太好,只好故作自然地靠了过去,没话找话地问她坐几路公交。
“11路,你呢?”
购物天地坐11路可到不了,幸好到不了。
“我去购物天地,好像2、4、31都可以……”宁灵明明已经看过一遍公交站牌,但这会儿还是转身往旁边望了过去,像是真不清楚几路一样。
马小跳是爬过来吗!这时间都够她回家了!
“宁灵。”苏亭亭忽然在她身后开了口。
宁灵莫名眼皮一跳,下一秒就听到对方低低的声音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
宁灵立马转过身,有些不知所措地摆摆手,“不是,你跟我道歉干嘛啊……你要是为了之前换座的事,完全没必要,虽然当时我确实挺惊讶的,但是你也没错……”
苏亭亭有些奇怪地看着她,“……你不知道?”
宁灵这下更茫然了,“知道什么啊?”
苏亭亭抿了抿嘴,她这段时间一直因为当初欺骗宁灵而懊悔,但又没勇气跟她解释,她原本以为沈雾早就将事情缘由告诉了宁灵,但现在看来……
苏亭亭垂下眼,过会儿忽然腼腆地笑了笑,“没什么,我就是觉得当时做得不对,一直想跟你道歉来着。”
“多大点事啊。”不远处有一辆公交车缓缓开过来,宁灵探头看了一眼,转头连忙催促她,“是11路!你往前站吧,一会挤不上了。”
苏亭亭看着她,片刻才点了点头。
公交车一停,人流全往车门涌了过去,苏亭亭的小小身躯很快被全全挡住。
正好马小跳这会从对面跑了过来,他气喘吁吁地拎着书包问,“是、是我们的车吗?”
“不是,”宁灵顺势将他手里的特大号水瓶接了过来,“你怎么连水瓶也带回家?”
“我换、换一个”马小跳拍了拍胸口,边顺着气边说,“你刚跟谁说话呢?”
“我……”宁灵刚转回头去看公交车,车子便发动开向大道,她总感觉苏亭亭刚才看她的眼神挺奇怪的,但又琢磨不出什么,“……就班里的同学。”
到达购物天地时,天已经黑的差不多了,宁灵把手里的水瓶还给马小跳。
眼前这家婚纱店宽敞又精致,面向街道的方向有一扇透明玻璃,能够看到里面摆放的各种各样的婚纱。顶上有一排小的聚光灯,灯光落在纱裙上像流动的银河。里面有人背对着他们在试婚纱,背后有两道流苏一样的细纱蜿蜒到脚下,宁灵盯着她看,莫名就想起在地理室,马小跳说过的那句话。
她顿时一阵别扭,匆匆收回视线。
“你妈妈就在那边等你是吧,那我就不送你过去啊,回见!”马小跳说完就走。
宁灵立马喊住他,“等会!”
“怎么了?”
“那个视频,”宁灵搓了搓手,声音有些小,“你一会能发我一份吗?”
马小跳点点头,“可以啊,但你要干吗?”
马小跳的目光坦坦荡荡,宁灵却像在黑暗中被聚光灯一把罩住的人,她做贼心虚地舔了舔唇,拇指在食指上蹭红一片。
“……我想留着。”
好在马小跳这人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,他匆匆应了一声就往里面走去了。
宁灵松了一口气,掏出手机准备给周燕打电话,问清吃饭的位置。
玻璃窗里试婚纱的女人轻轻晃动转过了身,她身上的纱裙随之一摆,像一尾游刃有余的银鱼,宁灵余光瞥见了,下意识望了过去。
“喂,宁宁啊,你到哪了?”耳边的手机传来周燕的声音,“喂?信号不好吗?”
宁灵望着玻璃窗上的人,好半天没说话。
……这不是柳亭阿姨吗?
柳亭阿姨要结婚了?
那周景宇知道吗?
如果周景宇不知道,那她该不该告诉他呢?但是他一直在期待父母有朝一日能够复合,如果他知道他妈妈要结婚了……应该会很难过。
宁灵一会儿愁眉苦脸,一会儿又唉声叹气,江阿姨还以为她是因为学业繁重,身心俱疲,吃完晚饭后都没顾上跟好闺蜜闲聊,连忙催促周燕领着她回家休息。
周燕按下家里的门锁,进屋换鞋,“学习累了我倒是不信的,但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?跟妈妈说说?”
宁灵跟在她身后进屋,一把从后面抱住了周燕,跟周燕连体婴儿似的同手同脚往客厅走去。
“我有一个朋友啊,她一不小心知道了一个跟自己好朋友有关的秘密,但是这个秘密呢,她不说吧,不厚道,但要是说吧,她又怕对方知道会难过。”宁灵歪头看周燕,“你说她要怎么做呢?”
“哎哎哎起来,重死了,”周燕从宁灵八爪鱼似的怀抱里挣脱,坐到了沙发上,抬头看着她,“谁啊?小宇吗?”
宁灵:“……”
“你这样,我们可就聊不下去了啊!”宁灵盘腿坐到她身边,义正言辞地强调,“都说是我一个朋友了!”
“好,你的一个朋友。”周燕想了想说,“知道了会难过?那说明这个秘密对于你的朋友……”
宁灵盯着她。
周燕毫不犹豫就改口,“……你朋友的朋友来说,不是一件好事,对吗?那妈妈问你,这个秘密,他有没有可能知道呢?”
柳亭阿姨结婚这么大的事情,周景宇以后肯定会知道吧。
宁灵连忙点点头。“他现在不知道,以后应该会知道。”
“那这不就行了,也就是早遭罪和晚遭罪的区别。”周燕拿起遥控器,按了个晚间新闻看,“你啊……哦,不,你朋友啊,压根就不用烦恼这事,这事她说不说都一样,反正结果都在那了,不过如果是妈妈的话,妈妈就不会说。”
“为什么?”宁灵问。
周燕顿了顿说,“……明哲保身。”
“但明明知道却没有告诉他,那不是欺瞒他吗?”
要是周景宇知道了一件与她有关的事,但周景宇却没有及时告诉她,那她肯定得生气了。
宁灵皱着眉,左思右想都得不出结论,最后哀嚎一声往沙发上倒了下去。
“别这么毛毛躁躁的,等会扭伤脖子有你疼的。”周燕连忙将她扭歪在一边的脑袋摆正,她想了想低头看着宁灵,心思一动,“你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吧?”
“天地良心!我哪有啊!”宁灵连忙坐起身,“我什么时候瞒过你了。”
“你初中那回不是瞒着我去参加什么志愿者……”
“哎哎哎!打住!那都多久的事情了!我现在不是好好的……”
宁灵忽然一顿,一下一下地捏着怀里的抱枕,“对了,妈,我当时的那些资料哪去了?”
“什么资料啊,不都被你爸扔了吗,你爸那回可气坏了,他从小到大都没跟你大声说过话,就那一次差点动手打你。”周燕叹了口气,按着遥控器又换了个谍战剧,“以后再不行了啊!”
“知道了,我就是想看……”宁灵话音一顿,口袋里的手机连着震动了好几下。
她掏出来一看,是马小跳的信息,他将视频发过来了。
周燕探头想看,“什么啊?”
宁灵心下一跳,在脑子转起来之前,手就移开了,这一移开可就说不清了。
本来也没什么,就是给老师送祝福的视频,就算给周燕看了,她也挑不出刺,但宁灵心虚,她别有用心,她自己埋着刺,才生怕别人挑。
周燕的目光一下就变得耐人寻味,“宁小灵啊,你别是给我……早恋了吧?”
宁灵脑袋“嗡”的一声响,耳边像是潮水灌溉,一泻而下,震得她心里都有余震。
“我这么可能!”宁灵一下站到了地板上,先发制人,“周燕同志!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怀疑人呢!我一天天的那么努力学习,我、我哪来的心思啊,你这人怎么……”
周燕虽然不知道她为何反应这么大,但也被她的气势镇住了,她和宁灵向来以“好友自居”,这会还真以为自己做错了。
“好好好!我不说了不说了!我就那么一提,”周燕指着她的手机,“那,那个到底是什么?”
话题引回了安全区域,宁灵炸起的毛渐渐软了下来,像是要证明自己的清白,她直接将手机往周燕眼前一放,在她看清屏幕,犹豫着要不要点开视频时,又快速缩回了手。
“我们班主任要结婚了,这是我们给他录制的祝福视频。”
周燕拖长音“哦”了一声,片刻倏忽扬了扬眉,“你刚那么激动,我还以为是你结婚呢……封面那小伙还挺帅啊。”
宁灵趿拉着拖鞋随口应了一句,“还行吧,我回房间了啊。”
宁灵一路慢悠悠地晃进房间,漫不经心地关上门,房门一合上,她顿时原形毕露,劫后余生般躺在了床上。
吓死我了,老妈要是再多问几句,我肯定就……
……等会?封面?
宁灵躺在床上,立马按亮手机举到自己眼前,马小跳发过来的视频下面有一句话。
半成品,你先看看。
半成品?
宁灵视线往上一移,视频只有短短九分钟,封面没来得及做,所以上面穿着白衣服,靠着红墙壁,端端正正坐着的人,正是她和沈雾。
而下面的字也跟儿戏一样,一共就两排,但字体不一样,大小也不一样。
文(7)班全体学生,祝张吉老师(小字)
新婚快乐,百年好合(大字)
宁灵:“……”
这说是她结婚,都不为过。
宁灵虽然万般羞耻与脸红,但还是将封面的那张图截了下来,又小心的把底下的字体抹掉了,准备当做照片洗出来,但只有一张未免太刻意了,所以她转头又把其他人的也截了下来,一并送去照相馆洗了出来。
她选的尺寸很小,照片刚好可以放在手机壳后面,宁灵把照片放了进去,但想了想又拿了出来。
这张照片里的沈雾依旧没什么表情,但是宁灵的视线从他眉眼一路往下滑,总觉得当时他应当是要笑的。
这是他们的第一张合照。
宁灵抱膝坐在椅子上,她房间的窗户开着,圆润莹亮的月亮高高挂在天边,晚风卷着不知何处飘来的花香,一点一点钻进她心里,盛出一片春光。
她顿了顿把照片翻了过来,提笔在背面一笔一划地缓缓落笔。
想把春天送你。
又怕你不喜春日风雨。
我就是这样。
喜欢着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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