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. 第 5 章
夏帘没忍住,捂着听筒憋笑,时不时泄露的那点声音还是被叶时衾捕捉到。
他脸蛋立马涨红,咬牙切齿,有种羞于启齿的愤怒:“笑什么?!”
“我没笑,噗哈哈哈。”夏帘装也不装了,握着听筒哈哈大笑,笑得眼泪花冒出来。
叶时衾被笑得底气不足:“到底做不做?”奶凶奶凶,颇有些虚张声势。
“做。”夏帘笑得眼泪汪汪,他的眼睛在大中午的太阳下漾满星光,“可是兔子灯的话,我一个人要做好久诶。”
夏帘软绵绵道:“要不我明天我把材料带过来,我们一起做吧。”
一起做?叶时衾从来没跟别的小孩子一起玩过,更别说一起做手工了。
“叶时衾你不用担心,我保证,一定会教会你的。”夏帘睫毛挂着泪珠,笑得可爱。
叶时衾也不知道怎么了,听见夏帘明天要来做兔子灯时,整个人都亢奋起来。
他特地把书房地板一些杂七杂八的都挪开,空出一块大地方,然后叫裴叔铺上一个柔软的垫子。
一切准备就绪后,叶时衾就坐在垫子上开始等他的兔子灯。
裴叔欲言又止:“少爷,夏帘明天才来。”
叶时衾疑惑,他看了看钟表:竟然还没到明天吗?
“少爷,你该睡觉了,睡一觉起来夏帘就到了。”
叶时衾不动,他执拗地盯着时针和分针,执拗地看着它们转动。
裴叔叹气,他知道叶时衾是不会愿意睡觉的,只好在旁边陪着等。
过了两小时,五岁小孩的身体终于撑不住,睡倒在垫子上。
裴叔觉得既好笑又心疼,以前的叶时衾就是这样等爸爸妈妈的,但是等到睡着也没有看见爸爸妈妈。
再后来,叶时衾也不愿意等了,但是他现在又开始等一个小孩子带来兔子灯,也不知道是对还是错。
裴叔轻手轻脚地把叶时衾抱回房间。
-
今天的早饭是山药枣泥糕,田妈的手很巧,把糕点做成花状,又好看又好吃。
夏帘吃饱了,想把这些给叶时衾带过去,于是田妈帮夏帘放进保温盒,塞进夏帘背着的斜挎小包里。
田妈已经对夏帘自己出去放心了,夏帘跟她说到了朋友家会给她打电话,她心想让夏帘多出去跑跑也好,这样身体素质会好起来。
张熙媛看见了:“哟,小帘这是要去哪里呀。”
张明霏竖起耳朵听。
夏帘把小包的拉链拉上,不理他们,是田妈先说:“小帘找朋友玩。”
“哪个朋友啊?”张明霏问。
“这……”田妈不知道,夏帘没告诉她是哪个小孩子家里。
夏帘随便回答:“你认识的,东北包子铺的那个小孩。”
张明霏哦了一声,放下心来,东北包子铺那个小孩长得不好看,而且身上总穿着沾满油烟味的衣服,他才不会跟这种人玩呢。
但是张明霏希望夏帘能和这样的小孩玩一起,用他妈妈的话来讲,夏帘这样就是自降身价,张明霏便可以光明正大地瞧不起夏帘。
但是夏帘不知道张明霏心里头想什么,他只是不想单纯不想让张明霏知道叶时衾在这里罢了,他背着小书包穿鞋出门。
……
今天叶时衾早早地搬了一把木凳坐在庭院里等,虽然他等的不是夏帘,是夏帘带来的兔子灯。
夏天,八点钟的时候就已经很热了,叶时衾坐在院子里一动不动,裴叔真怕他中暑,举着遮阳伞和扇子过来:“少爷,进屋等吧。”
叶时衾:“不要。”
裴叔不停地给他扇风,努力不让太阳晒到叶时衾。
叶时衾盯着大院门,直到眼睛干涩才眨一下,他迫不及待想见到兔子灯。
离夏帘约定的时间到了,叶时衾却没听见大门外有脚步声。
裴叔跟他说再等等,夏帘马上就来了。
于是叶时衾继续等,太阳越升越高,水泥地变烫,叶时衾额头出了汗,他雪白的皮肤蒸得红红的,裴叔担心他中暑。
“少爷。”
叶时衾不说话,头低下来,胸膛起伏着。
都是骗子,骗他说今天过来,既然不过来,就不要轻易地许下什么承诺!
就在他要站起来往屋里走的时候,大门终于被打开,夏帘探出一个头进来,他脸蛋红扑扑,头发丝因为出汗贴在脑门上。
“叶时衾叶时衾!”夏帘推开门跑进来。
裴叔笑道:“小帘来了,少爷……”
叶时衾转头,恶狠狠地瞪着夏帘:“你走!”
裴叔焦急:“少爷!”
“走,走!”叶时衾非常讨厌无意义的等待,夏帘白白让他等了快两个小时。
夏帘不走:“对不起,我来晚了,但是……”
叶时衾眼睛气红了,像一只发疯的小兽,趁所有人不备的时候扑上去。
夏帘被他扑倒在滚烫的水泥地上,叶时衾朝着他的肩头一口咬下去。
夏帘瞬间懵了,然后挣扎,叶时衾咬人的力道很重,小孩子的皮肤娇嫩,哪里经得住这种咬,痛得哭出来。
好疼。
裴叔瞪大眼睛,扔掉手里的东西冲上去:“少爷住嘴!放开夏帘,听话!”
刘婶听到院子里的动静,跑过来看见此番景象顿时吓坏了,跟着裴叔又哄又威胁。
两个大人掰着叶时衾的肩膀往外拉,同时还要护着夏帘。
叶时衾好不容易被裴叔拉开,双眼赤红,像一头发疯的小兽,大脑充血的时候抬眼看见另一个人出现在门内。
上次欺负他的小胖吓得腿直打哆嗦:“别咬我……”
裴叔把夏帘拉起来,看见夏帘肩头出现了血印子,连忙要带夏帘进屋查看伤势。
夏帘摇摇头,抽了两下鼻子,眼角挂着泪珠。
裴叔帮他把衣服上的灰尘抖掉,夏帘转身,把小胖往叶时衾面前推了一下,声音还带着一丝哭腔,颤颤巍巍,却又非常坚定:“快点说。”
小胖嘴唇发颤,以为叶时衾也要咬自己,扑通一声双腿就跪下了:“对不起!夏帘让我跟你道歉,我不应该欺负你的,不要咬我呜呜呜!”
叶时衾这下彻底愣住,裴叔和刘婶也站在旁边噤了声。
所以说夏帘这么晚来,是因为去找了小胖让他过来道歉吗?
小胖抽抽噎噎,哭得又伤心又害怕。
叶时衾看着非常不爽:“滚!”
小胖一个激灵,劫后余生般爬起来冲出去了。
然后,叶时衾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木偶,拧着脖颈,不自然地看向夏帘。
后者泪眼朦胧,肩头的白衣服粘上血迹,看起来十分狼狈,但就算是这样,夏帘还是使劲擦了擦眼泪,嘴角抿着,往上拉出一个幅度:“叶时衾,我让他来道歉啦,你开心一点可以吗?”
裴叔焦急,立马把夏帘抱起来进屋,赶紧喊刘婶拿药箱,也顾不上他这位难管教的少爷,留下叶时衾一个人在院子里。
叶时衾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,那里躺着一个袋子和一个保温盒,袋子里面纸雕灯的材料散乱一地,保温盒已经破了,精致漂亮的山药枣泥糕碎成了渣。
叶时衾突然发现自己犯了个不可饶恕的错误。
夏帘是真心对他好,真心要跟他做朋友的。
……
裴叔把夏帘的衣领下拉,看见夏帘肩上有个清晰的牙印。
看样子叶时衾是吓了狠嘴,裴叔非常心疼,给夏帘上药,冰凉的酒精涂在皮肤上,激得夏帘嘶了一声。
裴叔十分愧疚:“小帘,我替小衾向你道歉,你不要害怕,裴叔会帮你处理好,小衾的性格确实不好,你……你要是不想再跟他做朋友,也没事的。”
夏帘坐在床上,眼睫毛还挂着水珠子,晶莹剔透,像冬日松针上融化的霜雪,一不留神就要抖落。
“裴叔,没关系,叶时衾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人相处。”夏帘抿唇,“我特别想跟他做朋友,真的。”
裴叔看着夏帘肩头的牙印:“可这……”
“不疼,真的。”夏帘极力证明自己不疼,还特地转了转自己的肩膀,忽然目光瞟到房门口一个小身板。
“叶时衾?”夏帘愣住。
现在的叶时衾好像被雨淋湿的狗狗,眼尾垂下,愧疚担心地情绪交杂,直勾勾地盯着夏帘,仿佛下一刻就会长出一条毛茸茸的尾巴。
但叶时衾就站在门口,大概是不敢进去。
气氛有点尴尬,裴叔率先回神,放下棉签:“少爷,进来跟夏帘说说话吧。”
叶时衾盯着夏帘看了一会儿,却头也不回地跑了。
裴叔:“诶?”转头和夏帘对视。
夏帘掀开被子:“裴叔,我去找叶时衾聊聊天吧。”
裴叔觉得夏帘性格是真好,竟然会容忍叶时衾那么久。
“好,你跟他聊一聊吧。”
刚才看到叶时衾的表情,裴叔认为夏帘现在单独跟他在一起是安全的,叶时衾应该也不会再发疯咬人了。
夏帘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房,看见叶时衾背对着门口,坐在地板上,弯着背,低头盯着地面,整个人看起来很颓丧。
夏帘走近,居然听见了一声啜泣。
叶时衾红着鼻子,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。
“叶时衾。”夏帘走过去,在他身边盘腿坐下。
叶时衾听见夏帘过来,扭了下头,似乎不想让夏帘看见他哭。
还挺倔强。
“叶时衾,你是在为我哭吗?”夏帘问。
小男孩哽咽了一下。
夏帘笑了:“明明被咬的是我,你为什么哭了呀?”
叶时衾不说话。
“你是不是想跟我道歉?”夏帘小心试探。
男孩子终于点了点头。
然后小声道:“对不起……”
他奶音可可怜怜,任何一个人听了都会激起同情心,原谅他的过错,包括夏帘。
夏帘粉红的唇角上扬,太阳光给他的脸带了点血色。
“原谅你啦。”夏帘摸摸叶时衾的头,像在揉小狗。
叶时衾从他的肩头抬眼,黑色的瞳仁又大又圆溜,还有些不可置信:“真、真的吗?”
他都那样对他了,都咬出血了,刚刚听刘婶跟裴叔说可能会留疤,夏帘还原谅他吗?
“真的。”
“可是,糕点坏了……盒子也坏了。”
“啊,没事的,田妈还会做的,你想吃吗?”夏帘笑眼弯弯。
“……嗯。”
“那我明天再让田妈做点带过来。”夏帘笑嘻嘻。
“明天?”叶时衾问,“明天你还会来吗?”他以为夏帘明天不会来了。
“你想让我来吗?”
“……嗯。”
夏帘没想到叶时衾竟然会希望他来这,心里头跟吃了糖一样甜:“好呀,我一定会来的。”
“所以我们现在是朋友吗?”夏帘有点紧张。
到这份上了,他们俩应该成为朋友了吧?
“嗯。”叶时衾点头,又认真且严肃地重复了一遍,“朋友。”
夏帘再三确认,这才意识到叶时衾终于愿意接受他了。
喜悦盖过了一切,夏帘伸手抱住叶时衾,眼泪花冒出来:“太好了叶时衾,我们是朋友了。”
叶时衾也有些恍惚,这是他第一次跟一个小孩子拥抱,而且这个小男孩现在是他的朋友。
朋友,朋友,朋友。
一个叶时衾从来都没有想过的名词,现在切切实实地发生在了他身上。
是的,他有朋友了,叶时衾脸热,身体热,觉得心情快像烟花那样炸开了。
叶时衾突然把夏帘扑倒在地板上。
“!”夏帘双眼慌张地紧闭。
不是吧?叶时衾还想咬他吗?!再咬他肩膀就废了啊!!
啾
但意外的是,叶时衾这回没有咬他,而是在夏帘肩头的牙印亲了一下。
夏帘:?
叶时衾亲完,用柔软的侧边头发蹭着夏帘的雪腮:“朋友,好朋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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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脸蛋立马涨红,咬牙切齿,有种羞于启齿的愤怒:“笑什么?!”
“我没笑,噗哈哈哈。”夏帘装也不装了,握着听筒哈哈大笑,笑得眼泪花冒出来。
叶时衾被笑得底气不足:“到底做不做?”奶凶奶凶,颇有些虚张声势。
“做。”夏帘笑得眼泪汪汪,他的眼睛在大中午的太阳下漾满星光,“可是兔子灯的话,我一个人要做好久诶。”
夏帘软绵绵道:“要不我明天我把材料带过来,我们一起做吧。”
一起做?叶时衾从来没跟别的小孩子一起玩过,更别说一起做手工了。
“叶时衾你不用担心,我保证,一定会教会你的。”夏帘睫毛挂着泪珠,笑得可爱。
叶时衾也不知道怎么了,听见夏帘明天要来做兔子灯时,整个人都亢奋起来。
他特地把书房地板一些杂七杂八的都挪开,空出一块大地方,然后叫裴叔铺上一个柔软的垫子。
一切准备就绪后,叶时衾就坐在垫子上开始等他的兔子灯。
裴叔欲言又止:“少爷,夏帘明天才来。”
叶时衾疑惑,他看了看钟表:竟然还没到明天吗?
“少爷,你该睡觉了,睡一觉起来夏帘就到了。”
叶时衾不动,他执拗地盯着时针和分针,执拗地看着它们转动。
裴叔叹气,他知道叶时衾是不会愿意睡觉的,只好在旁边陪着等。
过了两小时,五岁小孩的身体终于撑不住,睡倒在垫子上。
裴叔觉得既好笑又心疼,以前的叶时衾就是这样等爸爸妈妈的,但是等到睡着也没有看见爸爸妈妈。
再后来,叶时衾也不愿意等了,但是他现在又开始等一个小孩子带来兔子灯,也不知道是对还是错。
裴叔轻手轻脚地把叶时衾抱回房间。
-
今天的早饭是山药枣泥糕,田妈的手很巧,把糕点做成花状,又好看又好吃。
夏帘吃饱了,想把这些给叶时衾带过去,于是田妈帮夏帘放进保温盒,塞进夏帘背着的斜挎小包里。
田妈已经对夏帘自己出去放心了,夏帘跟她说到了朋友家会给她打电话,她心想让夏帘多出去跑跑也好,这样身体素质会好起来。
张熙媛看见了:“哟,小帘这是要去哪里呀。”
张明霏竖起耳朵听。
夏帘把小包的拉链拉上,不理他们,是田妈先说:“小帘找朋友玩。”
“哪个朋友啊?”张明霏问。
“这……”田妈不知道,夏帘没告诉她是哪个小孩子家里。
夏帘随便回答:“你认识的,东北包子铺的那个小孩。”
张明霏哦了一声,放下心来,东北包子铺那个小孩长得不好看,而且身上总穿着沾满油烟味的衣服,他才不会跟这种人玩呢。
但是张明霏希望夏帘能和这样的小孩玩一起,用他妈妈的话来讲,夏帘这样就是自降身价,张明霏便可以光明正大地瞧不起夏帘。
但是夏帘不知道张明霏心里头想什么,他只是不想单纯不想让张明霏知道叶时衾在这里罢了,他背着小书包穿鞋出门。
……
今天叶时衾早早地搬了一把木凳坐在庭院里等,虽然他等的不是夏帘,是夏帘带来的兔子灯。
夏天,八点钟的时候就已经很热了,叶时衾坐在院子里一动不动,裴叔真怕他中暑,举着遮阳伞和扇子过来:“少爷,进屋等吧。”
叶时衾:“不要。”
裴叔不停地给他扇风,努力不让太阳晒到叶时衾。
叶时衾盯着大院门,直到眼睛干涩才眨一下,他迫不及待想见到兔子灯。
离夏帘约定的时间到了,叶时衾却没听见大门外有脚步声。
裴叔跟他说再等等,夏帘马上就来了。
于是叶时衾继续等,太阳越升越高,水泥地变烫,叶时衾额头出了汗,他雪白的皮肤蒸得红红的,裴叔担心他中暑。
“少爷。”
叶时衾不说话,头低下来,胸膛起伏着。
都是骗子,骗他说今天过来,既然不过来,就不要轻易地许下什么承诺!
就在他要站起来往屋里走的时候,大门终于被打开,夏帘探出一个头进来,他脸蛋红扑扑,头发丝因为出汗贴在脑门上。
“叶时衾叶时衾!”夏帘推开门跑进来。
裴叔笑道:“小帘来了,少爷……”
叶时衾转头,恶狠狠地瞪着夏帘:“你走!”
裴叔焦急:“少爷!”
“走,走!”叶时衾非常讨厌无意义的等待,夏帘白白让他等了快两个小时。
夏帘不走:“对不起,我来晚了,但是……”
叶时衾眼睛气红了,像一只发疯的小兽,趁所有人不备的时候扑上去。
夏帘被他扑倒在滚烫的水泥地上,叶时衾朝着他的肩头一口咬下去。
夏帘瞬间懵了,然后挣扎,叶时衾咬人的力道很重,小孩子的皮肤娇嫩,哪里经得住这种咬,痛得哭出来。
好疼。
裴叔瞪大眼睛,扔掉手里的东西冲上去:“少爷住嘴!放开夏帘,听话!”
刘婶听到院子里的动静,跑过来看见此番景象顿时吓坏了,跟着裴叔又哄又威胁。
两个大人掰着叶时衾的肩膀往外拉,同时还要护着夏帘。
叶时衾好不容易被裴叔拉开,双眼赤红,像一头发疯的小兽,大脑充血的时候抬眼看见另一个人出现在门内。
上次欺负他的小胖吓得腿直打哆嗦:“别咬我……”
裴叔把夏帘拉起来,看见夏帘肩头出现了血印子,连忙要带夏帘进屋查看伤势。
夏帘摇摇头,抽了两下鼻子,眼角挂着泪珠。
裴叔帮他把衣服上的灰尘抖掉,夏帘转身,把小胖往叶时衾面前推了一下,声音还带着一丝哭腔,颤颤巍巍,却又非常坚定:“快点说。”
小胖嘴唇发颤,以为叶时衾也要咬自己,扑通一声双腿就跪下了:“对不起!夏帘让我跟你道歉,我不应该欺负你的,不要咬我呜呜呜!”
叶时衾这下彻底愣住,裴叔和刘婶也站在旁边噤了声。
所以说夏帘这么晚来,是因为去找了小胖让他过来道歉吗?
小胖抽抽噎噎,哭得又伤心又害怕。
叶时衾看着非常不爽:“滚!”
小胖一个激灵,劫后余生般爬起来冲出去了。
然后,叶时衾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木偶,拧着脖颈,不自然地看向夏帘。
后者泪眼朦胧,肩头的白衣服粘上血迹,看起来十分狼狈,但就算是这样,夏帘还是使劲擦了擦眼泪,嘴角抿着,往上拉出一个幅度:“叶时衾,我让他来道歉啦,你开心一点可以吗?”
裴叔焦急,立马把夏帘抱起来进屋,赶紧喊刘婶拿药箱,也顾不上他这位难管教的少爷,留下叶时衾一个人在院子里。
叶时衾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,那里躺着一个袋子和一个保温盒,袋子里面纸雕灯的材料散乱一地,保温盒已经破了,精致漂亮的山药枣泥糕碎成了渣。
叶时衾突然发现自己犯了个不可饶恕的错误。
夏帘是真心对他好,真心要跟他做朋友的。
……
裴叔把夏帘的衣领下拉,看见夏帘肩上有个清晰的牙印。
看样子叶时衾是吓了狠嘴,裴叔非常心疼,给夏帘上药,冰凉的酒精涂在皮肤上,激得夏帘嘶了一声。
裴叔十分愧疚:“小帘,我替小衾向你道歉,你不要害怕,裴叔会帮你处理好,小衾的性格确实不好,你……你要是不想再跟他做朋友,也没事的。”
夏帘坐在床上,眼睫毛还挂着水珠子,晶莹剔透,像冬日松针上融化的霜雪,一不留神就要抖落。
“裴叔,没关系,叶时衾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人相处。”夏帘抿唇,“我特别想跟他做朋友,真的。”
裴叔看着夏帘肩头的牙印:“可这……”
“不疼,真的。”夏帘极力证明自己不疼,还特地转了转自己的肩膀,忽然目光瞟到房门口一个小身板。
“叶时衾?”夏帘愣住。
现在的叶时衾好像被雨淋湿的狗狗,眼尾垂下,愧疚担心地情绪交杂,直勾勾地盯着夏帘,仿佛下一刻就会长出一条毛茸茸的尾巴。
但叶时衾就站在门口,大概是不敢进去。
气氛有点尴尬,裴叔率先回神,放下棉签:“少爷,进来跟夏帘说说话吧。”
叶时衾盯着夏帘看了一会儿,却头也不回地跑了。
裴叔:“诶?”转头和夏帘对视。
夏帘掀开被子:“裴叔,我去找叶时衾聊聊天吧。”
裴叔觉得夏帘性格是真好,竟然会容忍叶时衾那么久。
“好,你跟他聊一聊吧。”
刚才看到叶时衾的表情,裴叔认为夏帘现在单独跟他在一起是安全的,叶时衾应该也不会再发疯咬人了。
夏帘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房,看见叶时衾背对着门口,坐在地板上,弯着背,低头盯着地面,整个人看起来很颓丧。
夏帘走近,居然听见了一声啜泣。
叶时衾红着鼻子,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。
“叶时衾。”夏帘走过去,在他身边盘腿坐下。
叶时衾听见夏帘过来,扭了下头,似乎不想让夏帘看见他哭。
还挺倔强。
“叶时衾,你是在为我哭吗?”夏帘问。
小男孩哽咽了一下。
夏帘笑了:“明明被咬的是我,你为什么哭了呀?”
叶时衾不说话。
“你是不是想跟我道歉?”夏帘小心试探。
男孩子终于点了点头。
然后小声道:“对不起……”
他奶音可可怜怜,任何一个人听了都会激起同情心,原谅他的过错,包括夏帘。
夏帘粉红的唇角上扬,太阳光给他的脸带了点血色。
“原谅你啦。”夏帘摸摸叶时衾的头,像在揉小狗。
叶时衾从他的肩头抬眼,黑色的瞳仁又大又圆溜,还有些不可置信:“真、真的吗?”
他都那样对他了,都咬出血了,刚刚听刘婶跟裴叔说可能会留疤,夏帘还原谅他吗?
“真的。”
“可是,糕点坏了……盒子也坏了。”
“啊,没事的,田妈还会做的,你想吃吗?”夏帘笑眼弯弯。
“……嗯。”
“那我明天再让田妈做点带过来。”夏帘笑嘻嘻。
“明天?”叶时衾问,“明天你还会来吗?”他以为夏帘明天不会来了。
“你想让我来吗?”
“……嗯。”
夏帘没想到叶时衾竟然会希望他来这,心里头跟吃了糖一样甜:“好呀,我一定会来的。”
“所以我们现在是朋友吗?”夏帘有点紧张。
到这份上了,他们俩应该成为朋友了吧?
“嗯。”叶时衾点头,又认真且严肃地重复了一遍,“朋友。”
夏帘再三确认,这才意识到叶时衾终于愿意接受他了。
喜悦盖过了一切,夏帘伸手抱住叶时衾,眼泪花冒出来:“太好了叶时衾,我们是朋友了。”
叶时衾也有些恍惚,这是他第一次跟一个小孩子拥抱,而且这个小男孩现在是他的朋友。
朋友,朋友,朋友。
一个叶时衾从来都没有想过的名词,现在切切实实地发生在了他身上。
是的,他有朋友了,叶时衾脸热,身体热,觉得心情快像烟花那样炸开了。
叶时衾突然把夏帘扑倒在地板上。
“!”夏帘双眼慌张地紧闭。
不是吧?叶时衾还想咬他吗?!再咬他肩膀就废了啊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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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意外的是,叶时衾这回没有咬他,而是在夏帘肩头的牙印亲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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